钱开望向窗外,夜色正浓,“自从龙脉被斩,这世间的灵气就像漏底的沙袋,一天比一天稀薄。
早年那些半仙人物,拼了命赶在彻底衰败前挣脱此界,能走的都走了。
剩下的……”
他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烛火噼啪炸开一粒灯花。
钱开转回头,目光重新落在陈墨身上。
这少年端坐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首,昏黄的光晕描摹着他侧脸的轮廓。
有那么一瞬间,钱开仿佛看见一层极淡的、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寂笼罩在他周身。
“驭鬼术,你想学吗?”
钱开听见自己这样问。
陈墨沉默了片刻。
“若师傅愿教, 自然想学。”
钱开笑了起来。
这次的笑里少了些市侩,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边角磨得发毛的册子,册子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,只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、像是血迹干涸后留下的污渍。
“拿去吧。”
他把册子推过桌面,“里头记的东西,有些阴损,有些凶险。
看的时候……离烛火远些。”
陈墨接过册子。
皮质封面触手冰凉,仿佛刚从井水里捞出来。
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,吹得窗纸哗啦作响。
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悠长而凄清,很快又被夜色吞没。
钱开望着徒弟低垂的眉眼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第一次从师傅手里接过符笔的那个下午。
阳光透过祠堂的雕花窗棂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那时候,天地间的灵气还没稀薄到如今这般地步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冰凉的空气里短暂停留,旋即消散。
“慢慢看。”
钱开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有什么看不懂的,天亮再来问我。”
说完,他转身朝里屋走去,脚步比平日沉稳许多。
陈墨坐在原处,指尖着册子粗糙的封皮。
烛火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
青石台阶上的苔藓己经蔓延到第 。
钱开盯着那片湿漉漉的绿意,忽然想起自己在这座漏雨的偏殿里,己经数了五百多次春秋更替。
檐角铁马锈蚀的声响像钝刀刮骨,每一声都在提醒他:此世最后一位真人化作黄土,己是百年前的事了。
灵力像退潮时的沙,从指缝里越漏越稀。
如今连破开天师门槛都成了传说——三百载寿元,听起来像戏文里的唱词。
各宗那些老怪物们,一个接一个熄了魂灯。
茅山这一脉,石坚那小子卡在地师境整整一甲子,林凤娇的桃木剑都快盘出包浆了。
至于他自己?人师境罢了。
可那孩子不一样。
钱开捻着袖口磨破的边,眼前又浮起陈墨昨日引气时的模样。
晨光穿过破窗棂,灰尘在光柱里翻滚,那孩子周身三寸的尘埃却是静止的——不是术法,是灵气自发聚拢形成的屏障。
这种资质,他只在祖师手札的残页上读过半句描述。
“师傅?”
陈墨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。
少年站在门槛阴影交界处,半边脸被夕阳镀成暖金色。
钱开喉结动了动,驭鬼术三个字在舌尖转了三圈,终究没滚出来。
他忽然觉得这屋子确实太破: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草茎,供桌上的香灰被风吹散在 上。
“城西有处宅子。”
陈墨的语调很轻,像在说今天青菜降价,“前庭能摆七星坛,后院井水带三分灵气。”
他顿了顿,“地契在您名下。”
钱开感到耳根发烫。
他本该拍案怒斥,说修道之人岂能被外物所惑。
可话卡在喉咙里,变成一声含糊的咳嗽。
他看见自己生了冻疮的手——去年冬天就是因为舍不得买炭,右手小指至今还僵着。
“灵鬼驱驭法。”
钱开突然开口,五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石,“需以心头血温养符种,子时引月华洗炼西十九日。”
他从神龛暗格里摸出本册子,封面被虫蛀得只剩“灵”
“法”
二字还能辨认,“若成了,它能替你守夜、探路、温酒。”
陈墨接过册子时,指尖无意擦过钱开的手背。
老道士猛地缩回手,仿佛被烫着。
他转身面朝斑驳的祖师画像,声音闷在胸腔里:“宅子…要向阳的。”
暮色彻底吞没屋檐时,钱开盯着少年远去的背影,忽然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。
清脆的响声惊起梁上宿鸟,扑棱棱撞破蛛网飞进夜色里。
他摸着 辣的脸颊,却又咧开嘴——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但眼里有什么东西重新烧了起来,像灰烬里蹦出的第一颗火星。
《九叔:开局拜师钱开,成道门天骄》第 8 章在 玄境书苑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喜欢醉花的云贤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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